一本老房本,两户人家,三代纠缠,十余位继承人,失联半个世纪的“共有人”……当共同共有的祖屋征迁撞上继承的“死结”,晋安法院的法官们没有一判了之,而是用一场“破冰行动”,让法律有了温度,让亲情回了暖。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法官,我真的不认识老张家的其他人,只见过张某甲一面,他们家其他继承人我都不认识。”
林某甲坐在晋安法院的立案窗口前,手里攥着一沓泛黄的资料,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是林某的孙子,林某过世后留下的祖屋被征收,他跑了大半年的拆迁手续,好不容易签下安置协议,却在办证最后一步被卡住了——上世纪七十年代,老林家和邻居老张家把两栋老屋登记在了同一本“共同共有”的房本上。如今两位老人都走了,后代散落各地,要办新证,必须所有继承人共同配合。
可林某甲翻遍通讯录,只找到老张家孙子张某甲的旧号码。张某甲倒是爽快:“我配合,但我那几个表兄妹,因为当年我独自签了安置协议,现在连我电话都不接。”
案子立了,法官助理小陈一看卷宗就倒吸一口凉气:原告只告了张某甲一人,但按照法律规定,老张家的所有法定继承人都必须追加为当事人。换句话说,不找到老张家的全部后人,这官司根本打不下去。
“您能提供其他人的身份信息吗?”小陈问。
林某甲苦笑:“没办法,我们上一辈都不在了,早就都不住在那里,没地方打听啊。”
线索,似乎断在了这里。
“我根本不认识原告,怎么就成了被告?”
思来想去,唯一的突破口,是张某甲,既然遗漏的是张某甲的亲戚,那他肯定会有线索。于是,法官助理小陈拨通张某甲的电话,想从张某甲这里寻找线索。张某甲本身愿意配合办证,但他自己那户拆迁安置的两套房屋,也因为个别亲戚的不配合办不了手续,现在要提供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法院,只怕亲戚会更加为难自己。
“我们理解你的难处。但您想想,如果不把这些亲戚找到,您自己将来那两套房也办不了证,这也是帮您自己。”
沉默片刻,张某甲松了口:“好吧。”
终于,凭借被告提供的证据,助理小陈画出了整个案件清晰完整的人物关系图。而要追加的这10位继承人,散布在全国各地。
小陈开始逐个拨号。
“喂,您好,我是晋安法院……”
“嘟嘟嘟……”电话那头直接挂断。
再打,再解释。总有人看到法院的座机号码以为是诈骗电话不敢接,连续拨打了三四通才接听。也有人因为多年前就办理了放弃遗产继承公证,直接表示这事跟他没关系了。还有的劈头盖脸骂张某甲:“他一个人签了协议,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法官助理小陈耐心地解释案件的来龙去脉,厘清法律关系,劝导大家积极应诉。
终于,在辛苦劝说下,有人主动走进法院领材料,有人提供了送达地址,还有人寄来书面意见,表示“同意原告的诉求,愿意配合办证”。被告加第三人十余人终于都送达了。
案子,终于能开庭了。
“法官,你断的不只是案子,还有我们家的疙瘩”
庭审那天,老林家的外孙姐弟三人坐在原告席和被告席——林某甲林某乙是原告,他的二姐林某丙,因为也是林奶奶的法定继承人,被列为共同被告。
法槌刚敲下,林某丙的眼圈就红了。她扭头盯着弟弟,声音发颤:
“都是一家人,你要打官司,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对你们继承房产都同意了,为什么还让我变成被告!”
法庭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林某甲低下头,不敢回话。
休庭后,承办法官把姐弟三人叫到了调解室,没有谈法条,而是给他们每人倒了杯茶。
法官笑着拉开椅子,“林某甲,你姐不是不让你继承,她是觉得你没把她当亲人,心里委屈。”
林某甲低下头:“是我考虑不周,当时急着办手续,以为姐姐会理解。”
林某丙:“法官,其实我不在乎那套房子归谁,我在乎的是他们有没有把我当一家人。”
法官说:“林某丙,继承案件中,原被告都是平等的,所有的继承人都可能是原告或者被告。法律可以判房子归谁,但判不回亲情。今天你们愿意坐在一起说开,比任何判决都重要。”
二十分钟后,姐弟三人笑着走出调解室。林某丙回头对法官说:“谢谢法官,您今天的解释解了我心里的疙瘩,不然我实在想不通我弟弟妹妹为何告我,听了您的话,我终于理解了。”
“这面锦旗,送给把‘死结’变成‘活扣’的人”
判决书送达后,无人上诉。林某甲终于拿到了那本盼了快两年的不动产登记证书。
几天后,律师代他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依法护佑血脉亲情,析产明断是非曲直”。
林某甲在电话里对法官说:“谢谢法官解开了我们姐弟之间的心结,挽救了我们的亲情。”这起跨度五十余年,跨越两个家族,三代人的遗产继承纠纷,差点因为遗漏继承人受阻。定分止争,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在每一通被挂断的电话里再拨一次,在每一份冰冷的材料里寻找人的温度,在每一次“不可能”面前多想一步“也许行”。
当一份“沉睡”的共有产权,变成一本崭新的房产证;当一场剑拔弩张的诉讼,变成一面饱含真情的锦旗——这就是司法为民最生动的注脚。
上一篇:陪诊师成为就业新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