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新闻评论员 张静宁

长沙一位体育局副处长，长期霸占他人私家车位。面对确凿的侵权证据，她不仅不挪车，还先后上演留假电话、谎称出差、报警反咬等戏码。从物业、社区、派出所到街道办，多个部门前后组织了六次调解，她才勉强道歉。最终，全网关注之下，长沙市体育局对其作出停职处理。

是非如此清晰的一件事，为何要耗费六次调解和一场舆论风暴才能解决？另外，侵权方是一名有单位、有组织的公职人员，处理过程尚且如此艰难，假设对方是一个不隶属于任何单位的普通个体，基层治理又当如何应对？

可以说，“长沙体育局干部霸占车位”这一事件，为我们抛出了一个基层治理中更具普遍性的难题——面对越来越多的民事纠纷，基层工作者常陷入“没牙的老虎”的窘境。

之所以“没牙”，根源在于调解本身没有强制力。物业没有执法权，面对恶意占位只能反复沟通；社区居委会的调解权建立在双方自愿基础上，其功能上限是“促成和解”，而非“判定是非”；派出所处理的是治安和刑事案件，对于纯粹民事权属纠纷，除非矛盾升级为肢体冲突或损毁财物，否则同样只能调解、无法处置。

于是我们看到，不少纠纷就此悬在了“法律够不着，道德管不了”的半空中。在现实情况中，大部分基层工作者的调解工作，就成了对受害者的反复安抚与对侵权者的反复协商，而非对权利义务的刚性厘清。这便是“没牙的老虎”所指向的核心现实：基层工作者只有“劝说的嘴”，没有“裁决的手”，只能以态度对抗态度，以耐心消耗时间。

在这样的调解过程中，侵权方只需参加几次不痛不痒的谈话，受害方却要承担财产的直接损失和精力消耗，基层管理部门更是要反复投入人力，进而形成了“守法成本高、侵权成本低，维权成本高、处置成本更高”的倒挂结构，这种倒挂无疑会抬高基层管理的工作难度。

要破解“没牙的老虎”之困，思路必须更新。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每一次个案都能形成全网关注的舆论风暴，这种倒逼模式不可复制且代价高昂；也不应指望对小微侵权全部诉诸冗长的民事诉讼，这与纠纷的微小体量不相匹配。

更务实的路径，在于为基层配置“牙齿”，比如是否可以将社区反复调解无效、证据确凿的恶意行为，接入社会信用评价体系，让“不讲理”产生可感知的信用代价。另外，是否可以探索设立针对小微侵权纠纷的快速仲裁或简易裁决程序，真正降低受害者运用法律维权的成本。

衡量一个社会治理水平的，不只是大案要案的判决，更是这些小事能否被有效裁决。基层治理现代化的关键一步，就是让那些处于道德与法律缝隙中的纠纷，能被有效约束和化解，而不只是依赖下一次舆论风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