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逃19年，“成天跑”的他变成了“程天宝”……
“我们辗转5省17市，累计行程3万公里，终于将3名犯罪嫌疑人抓获。”11月20日，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新疆阿克苏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大队长姜涛说。
11月初，随着3名犯罪嫌疑人相继落网，阿克苏市公安局成功破获2004年11月9日的一起抢劫杀人案。
在2个小时的采访过程中，全程参与此案侦办的姜涛讲述了当年曲折的侦办过程。
以下是姜涛的讲述：
01
儿子出生3天后，他遇害了
我记得很清楚，2004年11月9日，值完夜班，我正准备休息，接警电话突然响起，阿克苏市公安局喀拉塔勒派出所民警说，案发商店里有血迹，老板没找到，货架上还有翻动的痕迹。“可能是抢劫案！”我判断着，挂断电话后，立即与同事奔赴现场。
案发地“好心情”商店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先期出警的派出所民警正在维持秩序。我们在商店入口处看到血迹斑斑的地面、门框、收款台；收款台的抽屉大开着，没有现金，旁边放着一顶黑色护耳帽；往里走，商店的2排货架翻动痕迹明显，货物散落一地，凌乱不堪。
商店老板不知所踪。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赶忙与同事详细了解情况。
报案人是吴女士，当日8时许，她前往“好心情”商店购物时，发现店门虚掩，喊了两声，无人应答，便推开门，看到了满是血迹的收款台。
吴女士认识商店老板杨生，3天前，杨生喜得一子，作为邻居的吴女士还曾给他正在住院的妻子打电话道喜。
杨生在哪儿？
我们赶忙调来警犬，沿案发现场搜寻。10分钟后，警犬在距商店79米处发现了仰躺在棉花地里的杨生，他头后侧有明显凹陷，已无意识，但还有气息，民警立即将其送往医院救治。
但杨生还是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02
至关重要的线索
经法医鉴定，杨生因头部遭受钝形物体击打，造成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致脑挫裂伤，脑疝形成，压迫生命中枢死亡。
也就是说，杨生被他杀的可能性极大。
命案侦办工作随即展开。
经过前期取证，我们认为案发现场情形符合“抢劫杀人”的作案特征。
确定了案件方向，我与同事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摸排走访：杨生还有3个兄妹，母亲独居，家庭关系和睦；邻居反映，杨生除喜欢打牌外，常年在商店照看生意，社会关系较单一。
喜欢打牌？我们赶忙走访杨生生前常联系的牌友，果然有了收获。
杜海是与杨生关系最紧密的牌友之一。走访过程中，其妹妹向我们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杨生遇害的前一晚，杜海曾前往商店参加牌局；同时，自家雇用的采棉工朱力、郭勇当晚曾借用了一支手电筒、一顶黑色护耳帽——经比对，与案发现场收款台旁边的黑色护耳帽相同；杨生遇害的第二日，杜海、朱力、郭勇就一起离开了阿克苏市，不知去向。
反复分析案情，我们认为疑点重重的杜海等3人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抓捕工作随即展开。
03
他给自己起名“程天宝”
时至今日，我的文件柜中还存有两沓厚厚的案卷，那是我们前往杜海、朱力、郭勇的家乡摸排走访的工作记录。
19年间，我与同事辗转5省17市，累计行程3万公里，寻找杜海、朱力、郭勇的亲朋好友，希望获取一些线索，但由于村落迁移、户籍更换等原因，3人的身份信息不好找。追捕工作仿若大海捞针。
转机出现在今年10月。
10月10日，我们通过全国公安机关DNA数据库复盘命案积案时，使用朱力家人的DNA信息比对出一名叫“程天宝”的男子！
我们立即前往“程天宝”所在地河南省开展多方调查。经查，“程天宝”此前未办理户籍信息，无身份证件，2020年，其女儿因无法忍受其暴躁的脾气和暴力倾向，向公安机关报案，在调查过程中，河南省公安机关采集了“程天宝”的DNA信息。
DNA信息是破解命案的密码，据此，我们于11月10日将“程天宝”抓获。经核实，其真实身份为犯罪嫌疑人朱力。
审讯时，朱力长吁口气道：“杀人后东躲西藏不好受，我就给自己起名‘程天宝’，谐音‘成天跑’。”19年来，朱力先后跑到陕西、安徽、山东、河南等省份藏匿，依靠打零工维生，不敢办理户籍，不敢与家人联系。
经讯问，朱力供述了其与杜海、郭勇抢劫杀人的作案事实。11月15日，我们相继将犯罪嫌疑人杜海、郭勇抓获。
4
3人为抢1400元杀人
经过梳理3名犯罪嫌疑人的供述，我们对命案发生的过程有了基本了解。
2004年，朱力、郭勇到阿克苏市拾棉花，其间，想要发财的两人观察到杨生的“好心情”商店生意兴隆，且现金均在收款台的抽屉内存放，遂心生歹念。
此后，两人多次谋划，并将抢劫的想法告知与杨生熟识的杜海，希望作案时能帮忙控制住杨生。眼红杨生生意的杜海与二人一拍即合，三人开始准备手电筒、帽子、坎土曼等作案工具。
2004年11月8日晚，杜海借着“恭喜生子”的理由与杨生打牌，至次日凌晨2时许，眼见街面无人，杜海假借上厕所的名义打开房门，放入朱力、郭勇。进门后，朱力拉住杨生的胳膊，郭勇抡起坎土曼击打杨生后脑3下，杨生当即倒地。
随后，杜海在门口望风，朱力和郭勇翻找店内现金，这时，杨生认出了朱力，朱力赶忙捡起屋内的木棒击打杨生，致其陷入昏迷。此后，3人抢得现金1400元后逃离现场。
根据现场痕迹推断，3人逃离后，杨生或再次醒来，强大的求生本能驱使其走出房门求救，无奈伤势过重，最后昏倒在门前棉花地里。
尾声
真相大白，杀人者也将受到法律的严惩，但他们带来的伤害远不止于此。
杨生死亡后，其妻子带着2个儿子返回重庆老家，独自艰难地将儿子抚养成人；朱力在河南省曾有一段短暂的婚姻，并育有一女，但由于其害怕暴露，始终未给女儿办理户籍。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法治日报全媒体记者 潘从武 通讯员 赵书城 李婕
来源：法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