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夏曼波】

据看看新闻报道，近日，有兰州公交司机反映，兰州公交集团3月起推出的能耗考核办法，将公交车用电、用气量和驾驶员绩效挂钩，超出了规定的能耗标准，将按一定比例扣工资。司机说，听到的少的话可能扣一两百元，多的话可能也有扣三四百元的。

入夏后问题更加突出，由于开空调会大幅增加气耗，司机扣款金额直线上升。为了规避罚款，不少司机刻意少开甚至不开空调，导致车厢闷热，乘客只能开窗吹风、满头大汗乘车，引发大量市民吐槽。

近年来，受客流变化和运营成本上涨等因素影响，不少城市公交企业面临经营压力，通过优化能源使用来降低成本，本身并无问题。事实上，现代公共交通管理中，对车辆能耗进行考核已经是较为普遍的做法。

然而，公共交通是公共服务，其管理逻辑不能硬着来。考核应该针对“可控因素”，如果能耗来自驾驶员的主观驾驶习惯，比如急加速和刹车，长时间怠速等，那么可以通过规范驾驶行为，采用培训和激励等方法来管理。

但那些“不可控因素”，比如车辆型号、新旧程度、电池性能、发动机状态、线路坡度、道路拥堵程度、载客量变化、天气温度等，都会影响能耗，如果无视客观差距，搞“一刀切”，或者在相关的权重计算上没有控制好，那么所谓“公平考核”实际上可能不公平。

倘若企业把大量“不可控因素”造成的成本差异，也纳入个人处罚范围，就容易形成“责任下沉”，让基层员工承担系统性问题。

实际上，这已经是在从基层员工的工资条上扣真金白银了。据纵览新闻报道，今年7月，司机刘夏（化名）提供的月度数据显示，其所在分公司超60%司机被扣钱，共扣近3000元。记者对比刘夏提供的4月、6月、7月三个月工资表发现，获奖者与被罚者名单变化不大，奖惩结果呈现长期固定倾向。刘夏自3月起因车况原因累计被扣近1000元，入夏后开空调进一步推高扣款。

长期固定扣款催生公共服务降级，乘客只能开窗吹风。纵览新闻报道称，刘夏注意到，经常能看到有公交车开着窗户行驶，在他看来，这几乎等同于“司机没开空调”的无声信号。

舆论发酵后，兰州公交集团已暂停实施能耗考核。据央视新闻报道，兰州公交集团第六客运公司经理傅志刚称，从6月份的运行情况来看，第六客运公司600多名驾驶员中，有260多名驾驶员获得了奖励，另外还有180多名驾驶员被处罚。虽然奖励人数多于处罚人数，但与考核办法出台时的初衷相违背。此外，在考核过程中，个别驾驶员的确存在为了逃避处罚或者获得奖励，不开或少开空调的情况。对此，公司已暂停实施这一考核办法。另外，从8月8日起，兰州公交集团对下属7个客运公司的能耗考核开展全面摸排，同时针对公交车空调服务开展专项督查。

考核暂停后，管理层应先公布过去一年因车辆型号和线路区别等固有差异造成的能耗数据。因为此前接受央视新闻采访时，相关人员曾表示“办法制定阶段已兼顾车型、车况、线路差异，以平均能耗作为考核基准，考核数值每月动态调整，也考虑到高温开启空调带来的能耗上涨因素”。

这样对比之下才能看到，暂停后的替代方案是否更合理？改进到底有没有落到实处？

公众的监督也应紧盯新方案的公平性。例如，因高温增加的能耗成本，是否应由企业公共成本（而非司机口袋）承担？

公共服务行业中的基层工作人员，往往处于多重压力的夹缝之中，上面要求降本，百姓要求提质，管理部门有指标下达。他们不该成为这些矛盾的最终承压点，节能降耗没有错，但任何管理制度都不该把复杂问题简单化，把系统成本转移给最弱势的执行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