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

“很抱歉，我们把荷兰的天气也带来了。”7月7日，北京大雨，荷兰外贸与发展合作大臣舍尔茨玛一边与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握手，一边开玩笑说。

当天，舍尔茨玛开启对中国为期三天的访问，行程包括北京和上海。这是2018年以来，荷兰首次由部长率贸易代表团访华，17家荷兰企业随行。与8年前上百家荷兰企业随荷兰首相访华相比，此次阵容缩水，但承载的议题却更重。

“近年来，两国关系不必要地变得紧张，部分原因是围绕芯片制造商安世半导体的争议。此行的目的是改善两国关系。”舍尔茨玛直言。

有荷兰观察人士称，围绕安世半导体风波的寒意似乎在散去。

为何此时来访

这是舍尔茨玛就任以来首次访华。出发前，他表示，过去几十年来，荷兰与中国建立了紧密的贸易联系；此访目标之一是进一步加强贸易关系，同时向中方提出荷方关切。

这种紧密联系有迹可循：荷兰是中国在欧盟内的第二大贸易伙伴。2025年，中荷双边贸易额达到1143亿美元，同比增长3.9%。双方在花卉果蔬、冷链航运、光伏储能、芯片设计等领域具备较强互补性。

但由于荷兰在全球芯片产业中的特殊地位，以及美国持续收紧对华出口限制，此访也正值中荷关系的敏感时期。

去年9月，荷兰政府粗暴介入中国企业闻泰科技旗下安世半导体经营，将正常跨境投资问题安全化、政治化，损害中方企业权益，并引发全球半导体供应链震荡。

在此背景下，舍尔茨玛此访也被视为一次“降温”之旅。

7日，王文涛在北京与舍尔茨玛共同主持中荷经贸混委会第十八次会议。这是两国部长级经济合作平台，上届会议于2020年以线上形式举行。

舍尔茨玛在会后表示，双方进行了坦诚、面向未来的沟通，均希望告别此前双边摩擦较多的阶段。他还提及，两国政府在处理安世半导体相关纠纷上合作顺畅。

同日，中荷企业家圆桌会议在京举行，双方围绕双边贸易机遇与壁垒展开讨论；会后，双方签署《成立中荷企业家委员会的谅解备忘录》，以促进两国企业对话、贸易与投资。

一系列安排表明，此访不只是双边往来的常规重启，更是在中荷关系历经波折后，重新搭建政府、企业双层常态化沟通渠道。

为何处境尴尬

舍尔茨玛此访携17家荷兰企业代表同行，涵盖物流、农业、高科技等领域，其中不乏重量级“选手”，包括光刻机巨头阿斯麦、芯片企业恩智浦半导体、医疗科技企业飞利浦、荷兰皇家航空公司等。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阿斯麦。这是它11年来首次随团访华，却正承受华盛顿要求其进一步扩大对华出口限制的压力。

近期，美国国会正在推进新法案，拟进一步限制中国获得先进芯片制造设备，包括阿斯麦的DUV深紫外光刻系统。

这让荷兰处境尴尬。

一方面，荷兰是美国盟友，也是欧盟成员，在所谓“安全风险”名义下，被推到美国对华科技竞争前沿。

另一方面，中国是荷兰大型企业的重要市场，美国以所谓“域外管辖”推动限制措施，会损害荷兰企业利益，也会削弱荷兰在出口管制上的自主权。

荷兰官员主张，出口管制应通过国际协调推进，而不是单边强制手段，避免荷兰企业承受不成比例的代价。

就在此次出访前，舍尔茨玛已就美国计划加码阿斯麦对华出口限制表达异议。

这正是荷兰最难平衡的矛盾点：所谓“去风险”，可能催生新的产业风险。

“欧盟也应这样做”

除了半导体相关问题，中欧经贸分歧也是舍尔茨玛此访无法回避的背景。

舍尔茨玛坦言，过去几年中荷关系“不必要地”紧张起来，希望通过此访进行修复，但不少贸易问题如今已上升到欧盟层面。

不过，舍尔茨玛明确表示，荷方、欧盟和中方都认同要避免经贸分歧升级为“贸易战”，他认为通过对话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以美国为例说：“当我看到美国以多快的速度、在多高层级上与中国讨论所有这些问题，并就此作出决策时，我认为欧盟也应该这样做。”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中荷关系受产业分歧影响，但双方在环保、农业、物流和高科技等领域仍有广阔合作空间。

舍尔茨玛访沪期间，将走访多家中荷企业，其中包括荷兰废水处理企业Paques。相比北京一站的部长会谈和机制重启，上海行程更侧重企业对接和市场需求落地。

由此可见，观察舍尔茨玛此次访华，重点不在于双方是否立刻达成突破性共识，而在于欧洲对华政策并不是只有强硬话术。当供应链、市场和企业利益摆在面前，包括荷兰在内的欧洲国家仍有与中国谈判、沟通的现实需求。

正如中方多次强调的，中荷、中欧持续保持高层与产业界对话磋商，有利于增进双边互信、管控分歧、避免摩擦升级、妥善化解贸易投资纠纷，也能为双方企业创造更稳定、可预期的跨国经营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