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行动已经进入至第24天，战争正全面走向升级。如果说战争的第一阶段是以军事与安全目标为主、外加一些民用基础设施的附带伤害，但以3月18日以色列轰炸伊朗最大天然气田为标志，这场战争进入到了完全失控的新阶段。伊朗随之对卡塔尔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工厂进行报复性还击，打消了此前的所有顾忌。特朗普在自交社交媒体发文称，他对以色列的这一行动“毫无知情”，此前他曾警告以色列不要对伊朗的能源设施进行轰炸，以便为战后重建创造条件，但以色列我行我素，依然把伊朗的油气设施列为袭击目标，执意扩大战火，将特朗普推入尴尬的境地。

除了以色列不听话之外，另一个让特朗普烦心的事就是欧洲盟国也“不听指挥”。伊朗在第一时间启动了经济领域的“核选项”，全面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从而扼住了全球能源的动脉，彻底打乱了全球能源供应系统。特朗普要求欧洲盟国参与霍尔木兹海峡的护航行动，哪怕派个扫雷艇做做样子也行，但这些国家均明确拒绝，气得特朗普大骂：我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只有美国保护他们的份，没有他们帮助美国的情。3月20日特朗普在“真实社交”上发帖称，“北约国家是懦夫”，“美国会永远记住这一点”。但欧洲国家辩解道，北约的出兵义务基于“防御”目的，即只有盟国遭到攻击时，才会履行北约第五条。而这一次战争是美国主动发起的，当然欧洲没有义务协防。

欧洲不愿卷入这场战争，但不等于不为美国的错误埋单。在俄乌战争爆发之后，失去俄罗斯廉价能源的欧洲诸国对中东国家的石油天然气依赖度进一步提升。而波斯湾的运油量占全球总量近30%，占天然气出口的20%，占化肥出口量的34%。从2月28日战争爆发以来，原油价格上涨超40%，欧洲国家深受其害，他们更希望美伊双方走向谈判桌，而不是升级战事。此次美国攻打伊朗，并没有提前告知欧洲，本就让欧洲国家大为不满，现在又让欧洲加入霍尔木兹海峡的护航行动，无异于加大与伊朗直接对抗的风险，完全是在火上烧油。法国等国也担心，他们已在红海参与护航行动，如果战争进一步升级，不排除也门胡塞武装也把红海给锁住，那将彻底断了欧洲能源的大动脉，所以欧洲国家对加入美国的对伊军事行动十分忌惮。更何况，美国吞并格陵兰岛的阴影还在，让欧洲各国非常不爽。

如果说去年2月美国副总统万斯参加慕尼黑安全会议，让欧洲开始觉醒，那么去年10月美俄就瓜分乌克兰初步达成战后安排计划，让欧洲彻底死心，在特朗普任内，也想改善美欧关系几无可能。从双方价值观的碰撞到乌克兰问题上的“被出卖”，再到吞并格陵兰岛的关税威胁，欧洲人认识到，欧美双方在战争问题上的认知不再是利益之争，而是价值观的根本分歧。

欧洲国家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欧洲人对和平的认知比美国人更加痛彻。2003年美英发动对伊拉克战争，法德与美英分道扬镳，实践证明法德的选择是明智的。时任首相布莱尔曾经坦言，他一生犯的最大错误是参与了伊拉克战争。而这一次美国攻打伊朗的理由是，伊朗马上就要造出核武器，但刚刚辞职的美国反恐中心主任肯特不以为然，众多美国联邦议员也表示，根本没有看到伊朗是“迫在眉睫的威胁”。出兵伊朗名不正言不顺，特朗普现在又想拉欧洲人垫背，欧洲人当然不愿意。中东是欧洲的大周边，“稳定周边”不仅是美国新国家安全战略的一大立足点，恐怕也是欧洲人的共识。

3月17日，特朗普对欧洲国家火力全开，称北约盟友不愿参战是在犯一个“非常愚蠢的错误”，并威胁退出北约，但事已到此，欧洲人别无选择。海湾国家的选择已经证明，美国的安全保护伞并不可靠，海湾国家长期向国际社会塑造的“投资安全之地”只不过是海市蜃楼。历史与现实一再警示欧洲国家，长期把安全的钥匙交给美国，到头来终会被美国带到沟里。这次美国从伊朗寄出的战争账单，欧洲人坚决不收，这是欧洲难得的清醒。在笔者看来，不论这场战争以何种方式收场，欧洲的觉醒只会因伊朗战事而进一步加速。（此文首发于香港《文汇报》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