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特约评论员 张十味

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廖祥忠表示，去年，中国传媒大学一口气砍掉了翻译、摄影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

廖祥忠说，因为未来是“人机分工时代”，教育变革迫在眉睫，课堂教学需进行彻底重构。“形式改变、内容改变，还要改变思路。这门课知识点是哪里？难点在哪里？和未来的对接点在哪里？还要解决破解之道，剩下的交给AI，让学生去学习。”

这一消息引发了不小的关注。16个专业被裁撤，不是小事，尤其是翻译、摄影等，对传媒高校更是有历史传承的传统专业。如今也在AI的冲击下被裁撤，多少给人一种传统技能正在被技术浪潮席卷而去的感觉。

不过，相信经常使用AI的人也能理解，翻译、摄影恰恰是AI的优势所在，无论是文本翻译还是图像生成、后期处理，相关工具都已经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与能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再让学生花几年时间、耗费大量精力，去学习AI几秒就能完成的基础能力，似乎“性价比”不高，也未免有点和时代脱节。那么，高校重新审视相关专业的培养方式，本身不难理解。

其实近些年，大规模裁撤专业的高校并不少。前不久吉林大学更新发布本科专业设置情况，19个专业已停招，其中有6个专业属于艺术学类专业；去年4月，南昌大学发布公告，拟撤销8个专业，包括戏剧影视文学、广播电视编导、动画等；此外，北京语言大学在2025年度硕士研究生招生中，停止了俄语笔译、日语口译、德语笔译、朝鲜语笔译、西班牙语笔译等7个翻译专业招生。

专业裁撤的原因或许多种多样，但终归都源于社会水位的变化——新技术的冲击，就业市场的传导，产业结构的变化等等。大学的快速调整，其实也是社会面貌的折射，我们终究生活在一个飞速变化的时代，大学和普通人一样，都在努力适应。

也需要强调的是，裁撤专业不等于否定知识。“翻译”没了，但跨文化交流的素养是必要的；“摄影”没了，但构图背后的意蕴与表达也是必不可少的。技术可以改变工具，但很难取代人的自我表达，知识终究会换一种形态存在。

因此，在教育改革中，也要防止一种工具化倾向，即把高等教育变成一种纯粹的技能培训，以掌握具体的AI工具等为主要目标。毕竟，AI迭代如此迅速，入学时大火的应用到毕业时可能就消失了。

所以更重要的，高校还是要帮助学生培养一种素养——对技术语境保持好奇与兴趣，能够开放性地容纳新的工具和方法，并在变化中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结构，同时保持人的主体性，培育只有人才能具备的理解世界、判断价值与进行创造的能力。

目前教育系统对此也有所回应。比如中传在裁撤摄影专业的同时，增设智能影像艺术、智能视听工程、智能工程与创意设计三个新专业；复旦大学也开始在10个优势学科试点开展“学术型学科博士+专业型AI硕士”双学位项目建设，其中也包括哲学、经济学、新闻传播学、中国语言文学等传统文科等。

从这些努力也能看出，专业是裁撤了，但相关的知识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新技术中被重新组织与表达。这或许也是更可取的方向：毕竟AI是一种“器”，知识更像一种“道”，对“器”的重视，不是对“道”的否定，而是让后者能够穿越时代，继续发挥其长远的价值。因此，希望高校在追逐浪潮的时候，也能保持传承知识本身的定力。

责任编辑：李勤余 图片编辑：沈轲 校对：丁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