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经著作权人许可，残障人士“听”见光影有保障
近年来，不少公益项目制作的无障碍影视作品惠及了大量残障人士。在手机APP上播放无障碍影视作品，是否侵犯著作权？
本文刊于《中国妇女》杂志
无障碍影视作品，免费传播
“夜幕降临，一个俯拍的镜头下，主人公平安哥骑着小电驴穿过高楼林立的街道，转上了跨海大桥。海面上烟花升腾，许多人驻足观看。这些烟花是故去的韩露在生前给平安哥准备的生日礼物。”
不久前，浙江省东阳市的一家影院放映了电影《保你平安》。与普通的放映厅有所不同，观众戴着墨镜观影，在电影对白的间隙，观众伴随着电影讲述人细致而生动的描述，用耳朵“看”电影。原来，这里放映的是无障碍电影，也就是俗称的“盲人电影”。
如今，视力残疾人走进电影院“观看”无障碍电影，已经不是稀奇事。为了让更多的残障人士能够随时随地享受影视的乐趣，一些播放无障碍影视作品的手机APP应运而生。上海的悦享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悦享公司在手机应用商店里运营推广无障碍影视APP，免费传播一些无障碍视听作品，主要针对视力残疾人、听力残疾人、言语残疾人，以及多重残疾人，通过后期重新制作，在无障碍视听作品中加入对场景画面、表情动作、人物情绪等要素的阐释说明，提升观影体验。比如，面向视力残疾人的无障碍视听作品，主要采取讲解员现场讲述和在原片中插入音轨两种方法进行；面向听力残疾人，主要通过手语解说及专用字幕的方式实现。
本想通过免费播放无障碍影视，给残障人士带去更便利的视听体验，可悦享公司也因此被另一家盛听公司告到上海金山区法院。
盛听公司是一家享有多部电影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公司。盛听公司认为，悦享公司没有经过允许，向公众提供一些电影作品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其对相关电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要求悦享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
对此，悦享公司解释说，根据相关法律，以阅读障碍者能够感知的无障碍方式向其提供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也不用向其支付报酬。悦享公司目前已对无障碍影视手机 APP 的会员注册资格进行了审核升级，注册会员时必须输入残疾人证编号，经公司验证后确属残障人士，才能使用无障碍影视APP观看。因此，他们没有侵犯盛听公司的相关权益。
盛听公司却认为，虽然相关单位或个人制作无障碍影视并向阅读障碍人士提供，属于对作品的合理使用，但这种使用不得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悦享公司仅审核残疾人证编号，仍不能确保作品仅向阅读障碍人士提供，平台分流后势必会影响盛听公司的经济利益，造成对盛听公司合法权益的损害。
著作权一方，应适当宽容
法院审理后认为，我国的残疾人证采用全国统一编码，倒数第二位号码代表了残疾类别。1代表视力残疾，2代表听力残疾，3代表言语残疾，4代表肢体残疾，5代表智力残疾，6代表精神残疾，7代表多重残疾。其中，视力残疾人、听力残疾人、言语残疾人，应当属于较为明确的阅读障碍者。但是，在多重残疾人中，目前法律并没有明确细分，既包括阅读障碍者，也可能包括非阅读障碍者。
为了更大程度地保障残障人士的合法权益，不能对提供无障碍视听作品的一方，苛责其采取无法做到的审核方式，作品的著作权方应当在目前技术手段或法律背景下，对此予以适当宽容。
2023年8月，经过法院调解，两家公司达成一致意见：无障碍影视APP 上涉及的无障碍视听作品无需下架、删除；视力残疾人、听力残疾人、言语残疾人、多重残疾人，有权注册、登录、使用悦享公司运营的无障碍影视APP；悦享公司需定期筛查会员信息，杜绝非上述人员使用无障碍影视APP观看无障碍视听作品的可能性。
案子虽然审结，但两家公司对无障碍视听作品使用合理限度的争论，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那么，法律是如何规定的？
2021年6月1日，新修订的著作权法施行。其中，把原条文“将已经发表的作品改成盲文出版”，修改为“以阅读障碍者能够感知的无障碍方式向其提供已经发表的作品”。因此，在以阅读障碍者能够感知的无障碍方式向其提供已经发表的作品时，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也不用向其支付报酬，但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不得不合理损害著作权人合法权益，也就是说，此次修改扩展了无障碍视听作品的合理使用范围。
值得注意的是，著作权法所述“阅读障碍者能够感知的无障碍方式”，应当包含对该种“无障碍方式”的特殊限定，即应当仅限于满足阅读障碍者的合理需要，供阅读障碍者专用。
法官提醒说，著作权法明确规定“以阅读障碍者能够感知的无障碍方式向其提供已经发表的作品”构成合理使用法定方式之一，这为无障碍视听作品的发展提供了有效的法律支持。但无障碍视听作品的发展应当建立在尊重和保护知识产权的基础上，只有依法保障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才能更好地激发创新活力，创作更多优秀的作品，不断满足阅读障碍人士的精神需求，进而实现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与残障人士权益保护的双赢。（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
作者：文 / 唐若愚
来源：中国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