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律师团| 高铁被掌掴女孩反被处罚-正当防卫制度还要沉睡多久
日前，一女子独自乘坐高铁时，座位后三个座位一共坐了两大三小共5个人，列车行进过程中，后排孩子多次撞击女子椅背，女孩不堪忍受回头制止，遭“熊孩子”家长辱骂，双方遂发生口角，后矛盾升级，维权女子被霸气掌掴，女孩也出手还击。事后，“熊孩子”家长率先报警，最终双方被警方认定为互殴，各打50大板。该女子表示绝不和解，目前已提起行政复议。
此事件一时引发热议，甚嚣尘上。民众声音愈演愈烈，几乎一边倒地支持女孩。女孩在最新的视频写到，“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好像犯人一样”？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不解，即使你翻遍法律，可能也找不到答案！
因为这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正当防卫制度的脊梁骨上！值得我们所有人去思考。
一、四次冲突升级都是“熊孩子”家长引起的
假如事件内容确实如上所述，这位家长对冲突发生、矛盾升级难辞其咎，至少有以下几点不当之处。
第一，作为家长，在公众场所对未成年子女有监护之责，对于8岁小孩大声喧哗、踢他人椅背的行为应当及时制止，约束管教，而不是置之不理，不管不顾，放任纵容，此一错也。
第二，在他人提出制止意见之后，没有采纳，反而恶语相向，我行我素，丝毫没有做错事的态度，此二错也。
第三，双方言语争吵期间，“熊孩子”家长暴力先动手掌掴女子，以多欺少，言辞激烈，激化矛盾，此三错也。
第四，在旁人进行劝阻，说其行为有失分寸之时，“舌战群儒，口吐莲花”扰乱公众秩序，此四错也。
因此，孩子家长对于矛盾发生应当负直接责任，女子的行为本身具有被动性和防卫性，与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互殴”的主动性和攻击性明显不同（如果客观证据发生变化，则另当别论）。
二、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法律不强人所难，是为最低限度的道德，每一个人都不是圣人，不能以上帝视角来苛责一个普通人，法律只能归责一般人的行为。
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你处于当时的情境，你会怎么做？
面对权利被侵犯忍气吞声？还是被掌掴后静静等待处理？
权利不是哭出来的，要靠自己去争取！
以前经常听人说，如果你遇到了麻烦，要么忍，要么狠，想要平和理性，有礼有节地去解决矛盾，往往收效甚微，这个女孩的事件似乎也印证了这个说法，被打后还手反而被罚款，你说她是忍了还是狠了？两不讨好。
网上有人说，正当防卫是让打人者不敢打人，而不是让被打者不敢还手，这话说的有道理。权利需要被尊重，更需要法律保驾护航。
如果守法者忍气吞声，息事宁人，违法者嚣张跋扈，肆无忌惮，只会让投机者认为违法成本太低，最终导致恶人理直气壮，好人唯唯诺诺。长此以往，自己权利被侵犯了忍气吞声，别人权利被侵犯了视而不见，这该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啊。
“权力”要关进笼子，但“权利”要走进千家万户，走进人心！
三、法不向不法让步，正当防卫制度不能再沉睡
这样的一纸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在向世人宣布， “谁闹谁有理”“挨打要站好”，面对不法侵害，你只能忍气吞声、骂不还口、立正挨打，一旦反击就是互殴。这是非常令人非常费解的。
我国正当防卫制度长年为人诟病，根本原因在于司法适用率太低，这或许和我们脑子里的中庸观念有关，“一个巴掌拍不响”“各打50大板”的理念深入骨髓。“办案者恐于担责，当事人委曲求全，社会大众更是冷眼旁观”，所以才导致该制度多年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好在近些年来，正当防卫制度逐渐苏醒，山东“于欢刺死辱母者案”、云南“90 后退伍女兵反杀醉酒男案”、河北“涞源反杀案”、昆山“龙哥案”、福州“赵宇案”等等一系列案件的发生，使得正当防卫问题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虽是几起孤立的个案，但反映的却是新时代人民群众对法治、正义、安全的普遍诉求。所幸，最高司法机关积极回应人民群众的迫切诉求，出台了《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并同时发布了 7 个典型案例，最高检也就正当防卫专门公布一批指导性案例，旨在激活正当防卫制度，彰显依法防卫者优先保护理念。
最高检与公安部联合印发《关于依法妥善办理轻伤害案件的指导意见》明确指出“因琐事发生争执，双方均不能保持克制而引发打斗，对于过错的一方先动手且手段明显过激，或者一方先动手，在对方努力避免冲突的情况下仍继续侵害，还击一方造成对方伤害的，一般应当认定为正当防卫。”
我们讨论正当防卫制度，通常会从防卫起因、防卫时间、防卫对象、防卫目的和防卫限度五个方面考量，防卫者的利益由于占据法律上的优势地位，所以更值得保护，而侵害人行为由于法益阙如，须向防卫者让渡这一部分利益。
如果事件确如当事女孩所述，本案件是由小孩无理踢椅背引起→对方以多欺少，孩子家长率先当众掌掴女子→女子还击，完全符合本法关于正当防卫的相关规定。并且，孩子家长在掌掴女子之后，仍然有右手拿杯子的动作，如此情景，不法侵害随时都可能继续甚至进化，反击行为当然不能排除为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可能。
结语
法律除了惩罚犯罪、定分止争，更重要的是向世人宣示什么行为是对的，什么行为是错的，它还有行为规范指引的作用，此次事件对于此前经常发生的高铁闹事、飞机闹事等社会乱象有鲜明的指导作用，也会成为后续同类事件的行为标尺，所以必须慎之又慎。
正当防卫制度是我国法律明文规定的法律制度，具有制度上的优越性和鲜明性，然而，制度的生命在于实施，需要落到实处。为什么一起小小的行政处罚事件会如此民声鼎沸、百喙如一？就是天下苦正当防卫制度久矣，正当行为不去保卫，那这个制度与空中楼阁何异？因此，正当防卫制度作为对抗不法侵害的一把利剑，不能再沉睡，必须旗帜鲜明、不和稀泥，坚定地保护权利人的合法利益，让权利人愿意行权，敢于行权。
马成律师团（作者）简介：
马成律师团队系由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大成刑委会副主任、第十一届深圳市律协金融犯罪辩护委员会主任、第十二届广东省律协经济犯罪辩护专委会副主任马成律师于2012年创办。团队现有成员18人，均毕业于中国知名法律院校，团队合伙人全浙宾、曹继栋、施阳、任伟、李锐杰、李茂阳以及团队业务骨干吴光林、毕送平、孔雨雪法学专业知识扎实，学术理论功底深厚，擅长处理各类重大、疑难、复杂的刑事案件。
